阅读内容

说“拈”

  [ 时间:2012-05-03 |  来源:陕西师大报(第480期)   作者:王晓萌  ]  

“拈花一笑”“拈花惹草”“拈轻怕重”“信手拈来”等成语中的“拈(niān)”字,许多人望文生音,把“拈(niān)”读作“占(zhān)”,贻笑大方。

“拈花一笑”是人所共知的典故。“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是时众皆默然,唯迦叶尊者破颜微笑。”这是宋·释普济《五灯会元·七佛·释迦牟尼佛》中的记载。所谓“佛祖拈花,迦叶一笑”,通俗点说,就是一种心意相通的境界。相传释迦牟尼在灵山会上说法,大梵天王献上金色波罗花,佛即拈花示众,大众不解其意,惟有摩诃迦叶破颜微笑。佛说,这是不立文字的教外别传法门,今付与迦叶。因此,后世禅宗推尊迦叶为始祖。“信手拈来”是一种驾驭自如的文学风采,“拈花把酒”亦是一种通透洒脱的人生状态。

汉字中存在大量的形声字,形声字声符的作用是标音。“拈”为形声字,从手占声,为什么不读声符“占(zhān)”,反而读niān呢?凡是声符相同的字,造字之初声音必然是相同的或相近的。但是,从古到今,语音不断经历着历时和共时的变化,许多声符相同的字,今天读起来就不一定音同或音近了。

现代汉语普通话中带“占”的字还有很多,读法也复杂多样。常见者如“沾站战毡”声母读zh,“觇”声母读ch,“苫笘”声母读sh,“黏鲇秥”声母读n,“点玷坫阽店扂敁”声母读d,“贴帖”声母读t。从历时发展看,据《汉语大字典》(1851页手部),“拈”为多音字,有三种读音:(1niān,义为“持,拿”,这是《说文解字》的解释。(2niǎn,义为“搓揉,搓捻”。《水浒前传》第七十三回、《文明小史》第五十六回中均有记载。(3diān,义为“用手估量轻重”。据《现代汉语词典》(第五版994页),“拈”只有一种读音niān,义为“用两三个手指头夹取;捏”。

为什么普通话中带“占”的字有如此多种读音?为什么“拈”在普通话中只读niān而不读diān了呢?

清代古音学家钱大昕在“舌音类隔之说不可信”中说:“古无舌头舌上之分。知彻澄三母以今音读之,与照穿床无别也。求之古音,则与端透定无异。”意思是说,中古三十六字母(声母)中的“知彻澄娘”这组音在上古尚未产生,大约到了六世纪这组音才从“端透定泥”中分化而出。钱大昕提出并论证了“古无舌上音”这一重要结论,并早已为学术界所公认。钱大昕又在《十驾斋养新录》中提出“古音舌头、舌上不分”“古人多舌音”,认为中古的“章昌船书禅”这组音在上古也读舌头音“端透定”,今人发zhchsh的一组舌尖后音(古舌上音)在上古发dt等舌尖音(古舌头音)。于此可见,在上古音中,知组、章组和端组声母发音十分接近。明白了这一点,我们就不难理解以下以“占”为声符的字的读音了。

《说文十一·水部》“沾,从水占声,他兼切”今读zhān。《说文卷八·见部》“觇,从见占声,救艳切”今读chān。《说文卷一·艹部》“苫,从艹占声。失廉切”今读shàn。《说文十一·鱼部》“鲇,从鱼占声,奴兼切”今读nián。《说文十三·土部》“坫,从土占声。都念切”今读diàn。《说文卷七·巾部》“帖,从巾占声。他叶切”今读tiè。《说文卷三·卜部》“占,职廉切”今读zhān

上述字今天读来不同音,在东汉时是音同或音近的,都读舌尖音。随着时代的变化,声母分化、合流,大约到了《中原音韵》时期,产生了今音中的舌尖后音zhchsh。因此,现代汉语中带“占”的字的读音共有六种:zhchshdtn

那么,为什么现代汉语普通话中“拈”只有一种读音niān呢?这涉及到端母和泥母的变化问题。

古舌头音端母、泥母在现代汉语普通话中的读音十分复杂。古音端母在以阳声韵结尾的字中读鼻音n,这在方言中仍有存留,如曹志耘《金华汤溪方言帮母端母的读音》(方言杂志199001期)中,“店,点”声母读n。泥母属舌音中的舌头音,即端组,从发音部位来看,端母与泥母同为舌尖前音,加之古阳声韵鼻音韵尾的强大同化作用,端母很容易被同化为n

综上所述,从上古到现代,声母的数量经历着由少到多再到少的变化轨迹。随着端母与泥母的同化,“拈”的读音由原来的三种niānniǎndiān变为如今的一种niān,契合了语音的发展规律。

从上古到今天,由于语音的发展变化,声符和字音之间产生了程度不等的差异,声符的标音作用已大为减弱,所以遇到不会念的生字时,应该去查工具书,切不可信口开河,贻笑大方。

 

 

浏览:
编辑:梁超

 

本文评论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