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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气”与“大器”

  [ 时间:2009-10-10 |  来源:陕西师大报(第437期)  作者:程 露  ]  

“大气”与“大器”读音相同,我们在提笔书写时,常常会犹豫不定,不知应写作“气”还是“器”。

“大气”一词,《现代汉语词典》(商务印书馆,20056月第五版)中,有两个读音:一个读dà qì,意思是包围地球的一层气体,是空气、水汽和微尘的混合物。另一个读dà qi,其三个义项分别是:(1)名词,大的气度、大的气势。(2)形容词,表气度大,气势大:开阔大气。(3)形容词,(样式,颜色等)大方,不俗气:大气得体。“大气”(dà qi)的用法有两大类:一类用来修饰人,表示此人举止自然,有风度,不拘于小节,办事得体,气量宽宏等:“在欣赏完《恰同学少年》后,我们被毛泽东细心做事,大气做人的风范深深吸引。”另一类用来修饰事物,表示某事物有气派,气势盛大或大气磅礴,老舍《老字号》:“多少年了,三合祥是永远那样官样大气。”毛泽东《给陈毅同志谈诗的一封信》:“你的大作,大气磅礴”。萧乾《栗子·忧郁者的自白》:“那信我写得很堂皇大气。”

“大器”一词,《现代汉语词典》(商务印书馆,20056月第五版)中的两个义项分别是:(1)名词,古代钟、鼎等宝物。(2)形容词,比喻有很高的才能,能干大事业的人:终成大器。“大器”古代本意指宝器,《左传·文公十二年》:“君不忘先君之好,照临鲁国,镇抚社稷,重之以大器,寡君敢辞玉。”杜预注:“大器,圭璋也。”由此引申比喻重要的事物,唐司空图《文中子碑》:“道,制治之大器也。”又比喻国家、帝位,《庄子·让王》:“故天下,大器也,而不以易生,此有道者之所以异乎俗者也。”又比喻器量大,度量大,《朱子语类·卷二十五·论语七》:“管仲器小。”陶兄云:“须是如孟子言‘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方是大器。曰‘是’。”又常用来比喻有很高的才能、能干大事业的人,《管子·小匡》中:“管仲者,天下之贤人也,大器也。”《醒世恒言·吴衙内邻舟赴约》:“吴衙内青年美貌,学问广博,许多好处,将来必是个大器。”成语有“大器晚成”,本意指贵重的器物需要长时间才能完成,常比喻大才之人成就往往较晚,《老子》:“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儒林外史》第四九回:“二位先生高才久屈,将来定是大器晚成的。”“大器”的这些意义中,现在最常用的是其比喻义:有很高的才能、能干大事业的人以及成语大器晚成,其它意义在现代汉语中已经不多见了。

“大气”与“大器”两词义项虽然分明,但其实它们是有关系的,这要从两词的渊源关系谈起。“器”本指人制造的能发挥一定作用、产生一定功效的用具或工具。许慎《说文解字》:“器,皿也。”《易·系辞》:“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又为重器,古代标志名位、爵号的器物,如钟、鼎之类,《左传·成公二年》:“唯器与名,不可假人。”器物都具有使用价值,有一定的功效,由此引申出才能,本领,《礼记·王制》:“瘖聋、跛躄、断者、侏儒、百工,各以其器食之。”器物都有容量,人的才能修养也有度量,由此引申出器量、度量,《论语·八佾》:“管仲之器小哉!”“大器”就是指人的器量大,《扬子法言·卷九》:“或曰:‘齐得夷吾而霸,仲尼曰小器。请问:大器’。曰:‘大器其犹规矩准绳乎?先自治而后治人之谓大器。’”先有“器”表示器量、度量,再有“大器” 表示大的器量、大的度量。随着历史的发展,“器”的这些意义慢慢模糊了,人们以“气”代替了“器”,实际上是同音代替。久而久之,“大器”、“器度”、“器量”就被写成了“大气”、“气度”、“气量”。以至于后来“大气” 和“大器”都可以表示有气度,气量大的意思,人们多知道“大气”,而不知其气度、气量的意思来源于“大器”。这是语言发展过程中的“流俗词源”现象。瑞士语言学家菲尔迪南·德·索绪尔在他的著作《普通语言学教程》(商务印书馆,198011月第1版)中这样解释这一现象:“我们有时会歪曲形式和意义不大熟悉的词,而这种歪曲有时又得到惯用法的承认。”“这些创造不管看来怎么离奇,其实并不完全出于偶然;那是把难以索解的词同某种熟悉的东西加以联系,借以作出近似的解释的尝试。”

 流俗词源在汉语中的表现是常常用同音词解释不熟悉的词的得名之由。这一现象在汉语中并不少见。“杜拾遗”被叫成“杜十姨”,“伍子胥”被叫成“五髭须”就是一种“流俗词源”现象:伍子胥是春秋时期的名将,因为中了反间计被吴王赐死,尸体装进口袋扔到了江里。据说钱塘江涌潮就是为他而生,因而后人就将他奉为潮神。古代老百姓很多不识字,只凭发音辨别姓名,日子一久容易以讹传讹,有的地方就把伍子胥叫成了“五髭须”。杜甫是唐朝的大诗人,曾任左拾遗,替皇帝拾遗补缺,死后也被崇拜者建庙供奉,人们多称杜甫为杜拾遗,普通老百姓不知道这些称呼的意义,叫来叫去,“杜拾遗”就被叫成了“杜十姨”,庙内的塑像不知在什么时候也变成了妇人像。温州有个地方正好同时有“五髭须”庙和“杜十姨”庙,当地老百姓都很热心,一合计“五髭须”胡子老长了还单身一人,“杜十姨”正好又无依无靠,干脆把他们俩结为夫妻。于是大家一起动手将两座神像搬到同一屋檐下,喜结了连理。此事见于《古今图书集成·神异典》引《蓼花州闲录》。人们根据它们的语音形式,改变了它们的内部语义形式,即把“拾遗”写成“十姨”,把“子胥”写成“髭须”。位于白鹿原南边,距西安约30公里的鲸鱼沟,是由两座相连的水库构成的人造湖泊,原名“荆峪沟”,因“荆峪”与“鲸鱼”的读音相近,久而久之,“荆峪沟”就被叫成了“鲸鱼沟”,而这个地方是绝对不会有鲸鱼的。

“大气(dà qi)”源于“大器”,从两词的使用状况看,在表示有度量、有器量的意义上,本应当使用“大器”,但是后来“大气”大有取代“大器”之势。在比喻有很高的才能,能干大事业的人时,应该使用“大器”,常常有人却用“大气”,这是不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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