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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刻”与“小时”

  [ 时间:2010-04-15 |  来源:陕西师大报(第446期)  作者:马乾  ]  

观看古装电视剧时,我们经常会听到“午时三刻问斩”、“现在什么时辰”等。作为我国古代时间单位,“时辰”、“刻”与现代的“小时”有什么区别和联系呢?

“时辰”是根据太阳方位而制定的计时单位。古人将一昼夜平均分为十段、十二段、十五段或十八段等,然后根据太阳的不同位置和农业社会的生产生活等分别予以命名,如“鸡鸣”、“平旦(夜与日交替之际)”、“日出”、“食时(吃早饭的时间)”、“日中”、“餔时(吃晚饭的时间)”、“日昃(太阳落山的时候)”、“人定(夜已很深,人们已经停止活动、安歇睡眠)”等。在先秦文献中我们已经可以看到有关时辰制的端倪,顾炎武《日知录·卷二十》“古无以一日分为十二时之说”条载:“一日之中所以分纪其时者,曰‘日中’,曰‘昼日’,曰‘日昃’,见于《易》;曰‘东方未明’,曰‘会朝’,曰‘日之方中’,曰‘昏’,曰‘夕’,曰‘宵’,见于《诗》;曰‘昧爽’,曰‘朝’,曰‘日中昃’,见于《书》;曰‘朝时’,曰‘日中’,曰‘夕时’,曰‘鸡初鸣’,曰‘旦’,曰‘质明’,曰‘大听’,曰‘晏朝’,曰‘昏’,曰‘日出’,曰‘日侧’,曰‘见日’,曰‘逮日’,见于《礼》;曰‘鸡鸣’,曰‘日中’,曰‘昼’,曰‘日下昃’,曰‘日旰’,曰‘日入’,曰‘夜’,曰‘夜中’;见于《春秋传》,曰‘晁’,曰‘薄暮’,曰‘黄昏’,见于《楚辞》。”古人使用最长的是十二时与十二地支相结合的十二时辰制,学界一般认为十二时辰制是在汉代形成,在南北朝时期已经有了较为详细的记载。赵翼《陔馀丛考·卷三十四》中称,汉武帝时颁行《太初历》,分一昼夜为十二时,并与十二地支相结合,形成“十二时辰制”;顾炎武《日知录·卷二十》“古无以一日分为十二时之说”条引杜预注《左传》曰:“夜半者即今之所谓子时也,鸡鸣者丑也,平旦者寅也,日出者卯也,食时者辰也,隅中者巳也,日中者午也,日昳者未也,哺时者申也,日入者酉也,黄昏者戌也,人定者亥也。”按现代24小时制算,半夜十一点至一点为子时,一点至三点为丑时,三点至五点为寅时,五点至七点为卯时,七点至九点为辰时,九点至十一点为巳时,中午十一点至下午一点为午时,下午一点至三点为未时,下午三点至五点为申时,下午五点至七点为酉时,晚上七点至九点为戌时,晚上九点至十一点为亥时。汉乐府《孔雀东南飞》中有一句:“庵庵黄昏后,寂寂人定初”,此处“人定初”即刘兰芝自尽的时辰,约为21点多;白居易有《人定》诗:“人定月胧明,香消枕簟清。翠屏遮烛影,红袖下簾声。坐久吟方罢,眠初梦未成。谁家教鹦鹉,故故语相惊”,此诗描述了人定之时诗人的所观所感。“时辰”多简称为“时”,如:“鸟道一千里,猿声十二时”(王维《送杨长史赴果州》)、“五更归梦三百里,一日思亲十二时”(黄庭坚《思亲汝州作》),“十二时”表示一整天,即十二个时辰。又白居易的“十月苦长夜,百年强半时”(《冬夜对酒寄皇甫十》),“半时”言时间之短。

“刻”是用于漏壶、香篆等计时仪器的计时单位,大约始于西周。古人用计时器将一昼夜分成均衡的九十六刻、一百刻、一百零八刻或一百二十刻,再根据冬夏不同季节昼夜长短不同的事实,规定不同季节昼夜的刻数。李兰《漏刻法》曰:“以器贮水,以铜为渴乌,状如钩曲,以引器中水。于银龙口中吐入权器,漏水一升,秤重一斤,时经一刻”(《初学记·卷二十五 漏刻上》)。其中使用时间最长的是百刻制,其法为:“总以百刻,分于昼夜。冬至昼漏四十刻,夜漏六十刻。夏至昼漏六十刻,夜漏四十刻。春秋二分,昼夜各五十刻”(《隋书·卷十九·天文志上·漏刻》),这里的一刻约为1424秒。由于百刻制与十二时并不兼容,明代之后为了计算方便,改行九十六刻制,《明史·卷二十五·天文志第一》“两仪”条载“命日为九十六刻,使正时得八刻无奇零,以之布算制器”,这样1个时辰就是8刻,1刻相当于现在的15分钟。清代沿用此制,直至民初。“刻”作为古代最小的时间单位,常与计时仪器漏、晷等词语连用,如:“上路笙歌满,春城漏刻长”(王维《奉和圣制十五夜照灯继以酺宴应制》),“中夜鼓钟静,初秋漏刻长”(储光義《太学贻张筠》)、“举头仰天鸣,所愿晷刻淹”(韩愈《苦寒》),“功成在漏刻,颖利处囊锥”(黄庭坚《次韵奉送公定》)、“所当效微忠,孰敢怠漏刻”(元·贡师泰《过仙霞岭》)等,这几句中的“漏刻”、“晷刻”用为虚指,泛指时间。同时,“刻”也与“时辰”的简称“时”连用来表示具体时间,如古装剧中常见的“午时三刻”,它大约相当于现代的113045之间,古人认为在时间上此时为阳气最盛的时候,午门外则被视为空间上阳气最盛的地方,死者的鬼魂属阴,在阳气最盛的时候行刑,可以压抑鬼魂不敢出现,一般只有罪大恶极的人才会在此时对其行刑。

宋代以后把每个时辰平分成两部分,“时辰的前一小时为‘初’,后一个小时为‘正’”(《中国历史大辞典·科技史》“干支纪时法”条)。《宋史•卷七十六·天文志第一》“皇佑漏刻”条载“每时初行一刻,至四刻六分之一为时正,终八刻六分之二则交次时”,即每个时辰为八刻六分之二,前四刻六分之一为时初,后四刻六分之一为时正。明代实行九十六刻制后,时初即一至四刻,时正即五至六刻。这样“一日分十二时,每时又分为二,曰初、曰正,是为二十四小时”(见钱大昕《十驾斋养新录·卷十七》“二十四时”条)。时分初正后,我国计时系统更加精确完善。《红楼梦·第十七十八回》:“执事太监启道:时已丑正三刻,请驾回銮。”(俞平伯校,启功注,人民文学出版社,2002年,第192页),“丑正三刻”即凌晨230分至45分。又《第十四回》:“(王熙凤)卯正二刻我来点卯,巳正吃早饭,凡有领牌回事的,只在午初刻”(同上,第140页),“卯正二刻”为615分至30分,“巳正”为10点至11点,“午初刻”为11点至1115分。又《第八十九回》:“(宝玉)猛听架上钟响,自己低头看了看表,针已指到酉初二刻了”(同上,第1013页),这里的“酉初二刻”当为下午515分至30分。

明清时期西方计时方法传入我国后,因为在量上的等价关系而将“hour”翻译为“小时”,二者相融合,同时我们仍将“时辰”称为“时”,也被称为“大时”。“小时”在晚清及民国文献中开始大量出现,如“仙曰:念汝至诚,罚跪二小时,前罪免议。”(陶菊隐《龙济光》),又如“幸局长素识冯,为之缓颊,卒禁锢三小时,令具不再妄言甘结,由倪源元珠宝铺取保释放云”(姜泣群《冯和尚》)。需要指出的是,西方24时制是喜哈恰斯(Hipparchus,约公元前190—前125年)和托勒密(Claudius Ptolemaeus,约90年—168年)继承古巴比伦的计时方法,他们规定正午为一天的开始,直到1925年才改为子夜为一天的开始(参《中国大百科全书·天文学卷》,第89页)。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国际上对“小时”做出了新的定义:1小时(hour=3600秒(seconds);1秒(second)为:“铯133原子基态的两个超精细能阶间跃迁对应辐射的9,192,631,770个周期的持续时间”,这是从物理学角度给时间进行的定义,从而适应了现代科学技术发展对计时制度的要求。

民国以来,我国逐渐废止实行了三千多年的时辰制,而改行国际上通用的以hour(小时)、second(秒)为基础的计时方法。但是作为传统文化的一部分,“时辰”、“刻”等词汇仍然保留在各种民俗习惯用语中,如“生日时辰”、“时辰八字”、“ 半夜鸡叫——乱了时辰”等,因此我们有必要了解“时辰”、“刻”与“小时”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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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马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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